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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裁员?”

  “工作是有,但有个干活的就足够了。”

  “个人?那个年轻的家伙?”

  “嗯。”中川喝干了酒,又倒了杯。

  没看清楚那人的脸,只记得个子很高,也看见了他干的活,就算在安浦看来,那也是级品。当时他就想,雇了这么个人,社长当然不会搭理自己了。

  “福田工厂里的机器全都会用,焊接也不错,加工的水平相当高。这样来,那个抠门的社长肯定会选他。听说是从关西跑过来的,真是个多余的丧门星。”中川哼了声。

  “要是那家伙不来就好了。”

  “我和前村是这样,”中川取出香烟,“包括阿安你,或许也会有解决的办法。”

  “哦?”

  “很多时候关靠我和前村干不完。就算你的手指不比以前,只要还能凑合着动就行。”

  “能动,你看。”安浦用右手拿起筷子,夹住了剩下的咸菜。

  中川点点头,依然面无表情。“可那家伙还在,没办法。如果那家伙也像阿安样被人刺伤手就好了。不,也就是在这儿说说,你就当没听见。”中川环顾四周,手指放到了唇边。

  出了小酒馆,和中川告别后,安浦也知道该直接回家,但他不想那样,便溜达着向相反的地方走去。

  不知不觉中,竟然来到了福田工厂附近。他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,或许是脚自然地向习惯的道路移动。

  早就闻腻了的汽油味如今却倍感亲切。他想,要不要再求次社长?如果说什么打杂的活儿都可以干,社长会不会网开面?

  但他马上摇了摇头。不可能这么顺利,上次那么恳求,最终还是被冷冰冰地轰走了。

  已没有理由再站在这儿了。他刚想回家,突然注意到工厂门口的缝隙里透出丝亮光。

  把我们都开除了,难道那个人在加班?

  安浦走近工厂。大门开这点,听不到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。他又把门推开了几厘米,偷偷往里看。对面有个高大的背影,正在用微型磨床削什么东西,削几下就查看下,像在加工特别小的东西。安浦看不清楚。

  这个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人反正是在加班,在挣加班费。

  如果他也被人刺伤手就好了——中川的话又浮现在脑中。

  安浦环顾四周,确认没有人后,绕到了工厂后面。那里放置着废弃材料和损坏的机器。以前每年分几次雇人处理,现在不景气,没有闲钱管这些,金属垃圾堆成的山越来越高。

  安浦在昏暗中凝神寻找想要的东西。那家伙个头大,该找个长些的,最好是弯成钩子状,顶端尖尖的。

  地上没发现特别合适的。最后他拿在手上的是根五十厘米的铁管,前头又焊接了块短管。电弧焊接得不太好。他想,这肯定是阿中干的。眼花之后,中川的手艺确实不如从前了。但只为这个原因就被解雇,真让人受不了。只要人活着,就有可能因年老而手艺退步,也可能会因事故导致残疾。互帮互助才是朋友嘛,不应该是纯粹的雇主与雇工的关系。安浦脑中浮现出福田的面孔。

  他动不动地藏在暗影里,感觉酒意上涌,但并不厉害。他对自己说,不该趁着酒醉干这种事,但已别无选择,实在被逼急了。

  突然想起了数月前的那个夜晚。那天很冷,安浦穿着厚厚的夹克,在池袋家常去的店里喝了些酒,当时顶多比今天醉得厉害点。

  是找家有妓女的店,还是在外国女人聚集的地方转转?他边想边溜达。受阪神淡路大震灾影响,建筑用部件的订货增多了,直持续加班,今天刚领到加班补贴。钱包里有了钱,底气也足了。

  “大哥。”忽听有人喊自己。

  个大晚上还戴着太阳眼镜的女人站在旁边,身穿低档外套,烫着极其夸张的卷发,还染成了红色。

  安浦眼就觉得这个女人不错,只见她外套衣领微敞,从缝隙中能看到白皙的||乳||沟和双腿。

  女人默默地伸出三个手指。安浦觉得太贵,可“这个女人倒也值得”的念头在脑中闪而过。

  安浦走到女人身边,闻到了刺鼻的香水味。女人的脖子和手腕上丁零当啷地挂了堆便宜首饰,妆化得也很浓。

  “有点贵,这样?”他伸出两根手指。女人从上方摁住他的手,伸出两根手指,又摊开手掌,应该是在示意两万五千元。

  “。”

  听到安浦的回答,女人上前抓住他的胳膊,领着他向前走。

  今晚真走运,他傻乎乎地想。

  每次回想起这幕,安浦都咬牙切齿地骂自己没脑子。以前从未见过有女人站在那条街上拉客,自己竟丝毫不怀疑。他被女人的姿色迷住了,只顾得乐颠颠地想,竟然能和这样的女人上床。头脑过于发热,根本没想到,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会在大街上拉客?

  跟着女人进了家抵挡旅馆。空气中充满了消毒水味,还有为了除味而喷洒的清香剂的气味。女人言不发,只用手势来表达。安浦认为她不太懂日语,肯定刚来日本不久,不知该怎样挣钱,就按别人教的在那里站着拉客。安浦异想天开地自圆其说。他满脑子都想着要早点抱着这女人睡觉。

  进房间,安浦就从后面抱住了女人,撩起她的长发乱舔她的颈脖。女人的颈脖上有两颗小黑痣。

  他想扯掉女人的大衣,女人却扭过身来,像是要来亲吻他似的抬起下颌。形状迷人的嘴唇就在眼前,他贪婪地将嘴唇贴了过去。之后

  记忆消失了。清醒过来时,他发现自己倒在地上,同时感到阵剧痛,原来右手流了许多血。那场景太过荒诞,他简直无法接受事实。

  他坐起身大声喊叫,现在已不记得喊了什么。没有个人来,那女人自然早已不见踪影。

  剧痛让他冒出了汗,他咬着牙来到电话旁,打外线报警。电话接通,安浦便诉说了现在的状况:被刺了,出血了,特别疼,个不认识的女人,不知什么时候晕过去了,池袋,妓女——他叙述时大脑片混乱,对方颇费气力才弄明白。

  接受完紧急治疗,警察开始找他调查情况。很明显,警察都把他当傻瓜,觉得他愚蠢无比,出去乱找女人,结果不光受了伤,钱包也被抢走了,提问时的只言片语都包含着轻蔑。

  安浦在叙述时有几处说了谎,却倒也并非为这原因。他说和那女人实在公园里碰见的,聊了会儿后发现情投意合,就去了旅馆。他不想被追究嫖娼责任。关于失去意识前的经过,他也支支吾吾,方面因为记不清楚,方面也不想说出自己进屋就抱紧了对方。

  他声称那女人骗他喝了什么,之后突然感觉很困。

  警察对此并没有深究。这种事经常发生,多少有些出入对于整个事态也没有太大影响,总之,抓住案犯的可能性极小。

  那件案子的调查进展到什么程度了,安浦无所知,甚至不知道是否在认真调查。警方从未与他联系,估计连嫌疑人都没找到。

  这对警察来说也许是件小事,对安浦来说却是毁掉生的大事。他失去了工作,失去了交际圈。

  他握着铁管的左手加了把劲儿。他想再引发次小事件,这样也许能找回自己的人生。

  工厂的灯灭了。

  安浦凝神观望。他弯下腰,盯着工厂的门口,不会儿,走出个身材高大的人影,关上并锁好大门。这人进厂最晚,社长却把钥匙交给了他。以前拿钥匙的是资格最老的中川。

  那个新来的男人穿着恤和工装裤,只手插在裤袋里,另只手把上衣搭在肩上。

  安浦紧随其后。为了伪装成流窜犯所为,他打算尽量在远离工厂的地方动手。如果在工厂附近,警察会看出案犯早就盯准了目标。

  但如果离车站太近,人又太多。他决心等那人走到住宅密集的小巷时再说。

  那人在自动售货机前停下脚步,买了罐饮料,马上打开了盖子。他两条胳膊上隆起了肌肉,看着瘦,但似乎很有力气。

  男人边喝边往前走,右手拿着饮料罐。安浦想,如果有刀,就能从他身后悄悄靠近,刺向他的右臂。只要在被他看到面孔前逃走,估计就不会有事。

  改天准备好刀再来?这种想法只在脑子里闪,马上又消失了。没有理由,想立刻行动的欲望占了上风。

  那人拐弯了,正是路灯少的小巷。安浦加快了脚步。机不可失。

  他紧跟着拐了过去,那人却不见了踪影。安浦停下脚步,东张西望。

  “喂。”那人突然从电线杆后冒了出来。安浦吃惊地后退了几步,随即想起手里有武器,便不顾切地挥棒打去。高个子男人轻松闪过,脚踢中安浦的腹部。安浦呻吟着,铁管掉落在地,句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
  “你要干什么?”那人问道,声音中没有丝毫恐惧。

  安浦赶紧捡起铁管。他用了右手,勉强举起来了,手指却无法承受铁管的重量,铁管又掉了下去。

  那人似乎明白了。“你是安浦?”

  安浦用双手捂着脸,蹲了下来,眼泪夺眶而出,不会儿竟哭出声来。他觉得切都完了,又觉得自己真可悲,连根铁管都抡不动。

  “你先站起来。”

  他被那人抓着衣领揪了起来,推到旁边的墙根下。

  “怎么回事?为什么要袭击我?”铁管不知何时已到了那人手中,他用铁管捅着安浦的侧腹。

  “我想只要没有你”安浦喘着粗气,只说了这么句。

  那人似乎没听明白,皱了皱眉头,但很快就反应过来,看着安浦的脸连连点头。

  “哦,是这样。”

  “你想把我交给警察就交吧,反正我也完蛋了。”安浦自暴自弃地说。

  那人从安浦身边走开,长叹声,道:“行了,你走吧。”

  “可以吗?”

  “我说了,走吧。”

  安浦慌慌张张地想逃走,忽听那人在身后说:“等下。”

  安浦吓了跳,停下脚步回头看。那人用铁管敲打着肩膀,走了过来。

  “好不容易见次面,找个地方喝杯吧,我想问问你的情况。”

  安浦诧异地望着他的脸。

  6

  快中午时青江才回到公寓。风吹在脸上特别舒服,也许是因为还有点头昏。

  今天早晨的红茶太好喝了。他习惯在起床后喝咖啡,不知道早晨的红茶竟能让人如此神清气爽。

  不对,他又想,不是红茶好喝,而是起喝茶的人出色。青江醒来时,美冬已经起床了。他来到飘着红茶香味的客厅,她从厨房冲他温柔地笑了笑。她已化好妆,是适合清晨的淡妆。

  感觉喝了不少酒,但并没有宿醉,只觉得身体轻飘飘的。昨晚的事情似乎不是现实。追寻着记忆,他又想起了那种天旋地转般的快感。

  青江想,是你主动邀请的,我可没有责任。当听到对方提议再找个地方喝酒时,他心中掠过丝期待,对此他无法否认,却丝毫没有想过主动邀请她。

  记不清是如何去她住处的了,好像有这样的对话——

  “还没喝够呢,再找个地方?”

  “可这个时间店都关门了。”

  青江打开房门,顿时感觉千绘来了。门口摆着她的鞋。

  拉开隔帘,千绘露出了圆圆的脸。

  “你去哪儿了?”她语带责备,好像从昨晚起就直在这儿等他。

  “六本木,陪朋友喝酒了。”

  “直喝到早晨?”

  “在卡拉厅睡了会儿。”青江去了洗手间。他不好意思见千绘。

  “为什么不给我打个电话?休息日的前天我般都来这里呀。”他刚从洗手间出来,千绘就撅着嘴说。

  “我也担心你会来,可直没机会打电话。对不起。”

  千绘还在赌气。廉价玻璃茶几上摆着点心和饮料,像是她买来的。青江想,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距?没有点品位。

  “喂,陪我去买东西吧。”

  “今天就饶了我吧。我都累死了。”青江躺了下来,脚尖碰到了电视柜。房子太小了,简直让人无法忍受。

  “什么?咱们不是说好了吗?”千绘摇着青江的身体。

  她还是个孩子,他想,这不是成熟的女人,也不是真正的女人。

  他想起了新海美冬脖颈上的两颗黑痣。

  第四章

  1

  以前曾去过多次的三宫的牛排店,现已挪到距原处约百米的地方,好在招牌还是原来的样子,这让曾我略微松了口气。道路上依然随处可见地震后的痕迹,但终于开始显露复兴的征兆。

  “只把这块铁板拿出来了。”老板娘自豪地说。她发福的体态和红润的脸色都和上次见面时样,但她肯定用了不少时间才恢复这种表情。

  “这是我们家的宝贝。”老板娘边说边抚摸银色的铁板。

  “你们真厉害,只用了年,牛排店就恢复到了这种程度。”曾我手拿着盛着红酒的酒杯环顾店内。快晚上十点钟了,已经没有其他的客人。这家店本来九点半关门,曾我提前预约了,便专门为他延长了时间。

  “听你这样说真是高兴。我们还是想回原来的地方,当然还要再花点时间。以前的熟客如果看到这里,肯定会感到遗憾。”

  “我觉得这里也很气派。”

  “谢谢。”老板娘微笑着喝了口生啤。那表情似乎在说,我知道这是恭维话。以前的店比现在大倍,最重要的是氛围古色古香,现在已很难再现了。

  她说,以前的店在地震中并没有倒塌,但四周的房子接连着火,大家都束手无策,房子最后尽数烧光,只是勉强将数十公斤重的铁板运了出来。这话应该没有夸张的成分。

  “看来还是以前的房子结实。那里是由老外的旧房子改建而成,四周新建的房子全塌了。”

  曾我随声附和着。实际上,运用了最新的预制装配式技术的房子最结实,但没必要和老板娘争论这些。

  “曾我先生,你现在去了东京,是不是再也不回这边了?”

  “是啊。估计要在那边待段时间。”

  曾我就职于总部设在大阪的商社。他出生在琦玉县,三年之前直在总部工作,之后调到了东京分部。虽说是分部,可不论是公司的大小还是业务规模,都已超过总部,计划近期将把名称改为东京总部。因此,这次的调动可说是荣升。

  他主要负责产业机械。今天在大阪有洽谈会,工作结束后来到了神户。这是他早已计划好的。

  “今天住在这里?”

  “嗯,明天去西宫。”

  “西宫?干什么去?”

  “那里有熟人。”他摇了摇头,“应该说曾经有。老板娘,你还记得新海吗?”

  “新海?”她思索片刻,随后用力点头,“啊,你是说住在京都三条的那位”

  “对对。”

  “很有气质的个人,头发全白了,戴着金丝边眼镜。”

  “他就曾住在西宫,在去年的地震中去世了。”

  “哦。”老板娘皱起了眉头,却没现出惊讶的神色。对于经历过那场地震的人来说,受灾者的死亡并不罕见。“真不幸,他竟然”

  “他夫人也去世了。我想去献束花。”

  “你好像说过,他曾经对你特别关照。”

  “就是他教会了我如何工作。他辞职后和夫人相依为命,没想到竟然会这样。”

  “去世的多半是老人。好不容易到了可以悠闲生活的时候,却真是太残酷了。”也许是想起了什么人,老板娘用围裙擦了擦眼角。

  离开牛排店,曾我去了在地震中没有倒塌的酒店。到了酒店的房间后,曾我拉开了窗帘。曾经那么美丽的神户夜景,现在却基本片漆黑。无人居住的楼房倒在地上的霓虹灯全沉没在这片黑暗中。

  他冲完澡,上床,正想关床头柜上的灯,却发现旁边的墙壁上有条小裂纹,不知是不是地震造成的。即便是,在震后的检查中应该也已被判定没有问题。

  就在前几天,在神户举行了“阪神淡路大地震罹难者追悼仪式”。首相都出席了,但对受灾者的援助远远不够,现在依然有近十万人住在简易房学校或公园里。曾我的个朋友刚买的房子已无法居住,却仍需支付房贷。看来政府根本没打算认真帮助他们。据说政府要为负债累累的住宅融资机构拨七千亿日元财政资金,曾我想,难道就不能从里面拿出百分之几拨给受灾者吗?

  他在大阪总部干了七年,这边有很多朋友,知道受灾的就有十多个,已确认死亡的只有新海夫妇。

  他是从电视上得知这消息的。播音员平淡地读出死者的姓名,其中就有新海武雄和新海澄子。

  新海是曾我在大阪时的部长,因为毕业于同所大学,对他相当关照。听说他在离退休还有两三年时突然辞职了。事情没有公开,但当时在大阪总部的人几乎都知道,新海部长是被迫辞职的。

  当时正处于泡沫经济的鼎盛时期。某大型汽车制造厂要建立家新工厂,绝大部分生产加工机械都有曾我的公司负责采购。这么庞大的项目在现在不景气的情况下几乎无法想象,相应地,好处费的金额也大得惊人,牵扯到的人越来越多。其中个人露馅了,很可能顺藤摸瓜地查出收受贿赂的事情。究竟在哪里切断线索呢?最终,新海被选定为牺牲品。

  曾我不了解详情,但社长和董事们不可能对此无所知。每次看到这些人依然身居高位专横跋扈,曾我就感到义愤填膺。

  传言也被添枝加叶了。其中之就是封口费,有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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