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部分阅读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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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遗体的?”

  “我刚才不是说了吗?”小谷向上翻着眼睛瞪着雅也,“路上太堵,不能开车。”

  雅也闭上了嘴,看向小谷皮夹克的拉链。那你为什么来这里?为什么不去体育馆,而来家里?

  “地震确实很惨,可之前你也够悲惨的。你父亲岁数不算大吧?”

  “啊”雅也忐忑地点点头,忖度着对方的目的。

  “我听佐贵子说,你家工厂的经营状况很不好。”

  “嗯,整个经济都不景气。”

  “虽说不景气,可并不是所有公司的老板都上吊自杀。”小谷晃着肩膀笑了。雅也想不明白他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,满不在乎地对受灾者说出这种话。看来只有种可能,他是故意的,明显是想激怒雅也。

  “是这样,佐贵子对她父亲作了各种调查,发现了张让她很在意的便条,或者说是备忘录之类的。上面说她父亲曾借给你们家四百万。你听说过这件事吗?”

  果然,雅也想。佐贵子昨天就个劲儿地问她父亲带的东西,估计就是想找借条。雅也假装不知,可佐贵子明显有疑问,甚至能感觉出她在怀疑自己。

  佐贵子把情况告诉了丈夫,小谷就来了。看样子这人有从雅也手中要到钱的自信。根据是什么呢?借条已经不存在了:大地震的晚上,已经扔进火里化为灰烬。

  “我没听说过。”雅也摇了摇头,“筹钱的事全由父亲管。和债权人商议的时候,舅舅并没有参加。”

  “虽然不是亲兄弟,那也是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,不能像其他债权人样,肯定是两人单独慢慢商议。可你父亲已经不在,那么佐贵子的父亲会怎么办?当然是找你说了。”

  “没听说过。”

  “真的?”小谷瞪着眼睛,声音中增添了让人发毛的恐吓意味。

  雅也刻意面无表情,默默地缩了缩下巴。最好不要多说话。

  “哦,你这样说,那就没办法了。”小谷说着,开始在火炉上搓双手,发出了干燥的皮肤摩擦的声音。

  “你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个才专门来到这里?”

  “怎么能这样说话?老婆的父亲死了,我当然该来。”小谷盯着雅也,松了松嘴角。在雅也看来,小谷笑反而显得更加狰狞可怕。

  小谷把手伸进了皮夹克内侧,拿出张照片。“这是昨天佐贵子拿回家的,说上面有些古怪。”

  雅也刚伸出手,小谷立刻把照片抽了回去。“我拿着,你凑过来看吧。这照片有可能成为重要的证据,而且不能再加洗了。”

  那不是照片,像是用打印机打出来的。雅也觉得像是录像带里的个镜头。他依言把脸凑了过去。

  照片上是自家的工厂,像是刚遭到地震破坏。不知是谁拍的,那时完全没有注意到。

  “怎样?”小谷挑起了侧的眉毛,嘴角也弯曲了下。

  “上面是我家的工厂?”

  “是。不光工厂,后面的房子也拍到了。你看这里,像是被压在瓦砾下的,不正是佐贵子的父亲吗?”

  的确,他指着的地方有个人影,不管从位置还是从衣着上看,无疑就是俊郎。

  “你不觉得奇怪吗?”小谷微微笑,“二楼全塌了,房顶都落了下来,瓦片也碎了。听说是瓦片击中额头导致当场死亡,是不是?可这张照片上的人看上去正想爬出来,双手似乎还在动,额头上并没有伤口。”

  雅也的表情没有变化。他不知道该如何掩饰,只感觉手脚渐渐发凉,腋下却流出了汗,冷汗。

  “我是这样想的,”小谷依然把照片摆在雅也面前,继续说道,“佐贵子的父亲肯定还活着,至少在这个时候。”

  雅也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,不由得想揉搓胳膊,最后勉力忍住。

  他当时看到俊郎时,俊郎动也不动,所以他直以为俊郎被压在下面时已昏了过去。看来事实并非如此,俊郎曾试图靠自己的力量爬出来,筋疲力尽的时候,雅也才到达。

  “听说是当场死亡。反正警察是这样说的。”

  “也许是当场死亡,这种事警察应该不会搞错。可拍这张照片时,老头子还活着,这没错吧?”

  雅也装出再次凝视照片的样子,似乎百思不得其解地说:“光看这张照片也不好说什么。”

  “为什么?”小谷似乎很意外地瞪圆了眼睛,“不论怎样看,他都还活着,这不正想从倒塌的房子里爬出来吗?”

  “也不是不能这样看,但地震导致所有东西都在晃动倒塌。也许出于某种原因碰巧拍成了这样。”

  “尸体会碰巧这样舞动?最关键的是额头上没有伤口。不是说他的额头裂开了吗?”小谷指着自己的额头。

  “你总是强调没有伤口,仅靠这照片怎么断定?你看,舅舅的脸太小了,还模糊不清。”

  “那可是额头裂开呀,般情况下肯定会满脸是血,就算模糊,也不可能看不出来。”

  “就算对我说这些”雅也支吾着。

  “佐贵子的父亲没死。这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拍的。”小谷把照片放回皮夹克内袋,“这太奇怪了。为什么瓦砾会击中额头?房子已经塌了,从哪里飞来的瓦砾?”

  “这我就不知道了。我看到时舅舅已经去世了。直有余震,肯定是旁边建筑物的碎片或什么东西落了下来。”

  “又不是刮台风,其他建筑物的碎片怎么会飞过来?绝不可能。”

  “那”雅也吸了口气,看着小谷的脸字顿地说,“那你认为是怎么回事?小谷先生,你想说什么?”

  小谷又松弛了下嘴角,看上去像在暗喑发笑。他从皮夹克外面的口袋里掏出香烟和打火机,叼上根,又把烟盒递到雅也面前。雅也摇了摇头。小谷用打火机点着火,装模作样地悠闲地吐着烟。或许他想借此让雅也不安。

  吸完根烟,小谷想步入正题。他刚动了动嘴唇,不知从哪里传来了女人的声音:“有人吗?”

  像是觉得最好的开口时机被干扰了,小谷显得很不高兴。雅也走出了帐篷。

  工厂入口处站着个身材小巧的中年女子,身穿粗呢短大衣和紧身运动服。雅也问道:“什么事?”

  “您有没有多余的取暖用具?”对方客气地问。

  “取暖用具火炉之类的?”

  “不,我们家有火炉,但没有煤油,也没有电。想问问有没有不用油或电就能取暖的东西”中年女子边说边低下了头。她也觉得不可能存在那种像具有魔法般的东西,但又不能不找。或许年幼的孩子正哆嗦着等待母亲带回温暖。

  “没听说过有这种东西。这里没有。”

  “哦。”她的头垂得更低了。

  就在这时,雅也看到新海美冬从马路对面走了过来。她似乎也注意到了雅也,冲他微微笑。她手中提着个纸袋。

  中年女子低头行礼后就想离开。突然,雅也脑中闪过个念头。“请稍等。你有煤油炉?”

  “嗯,但没有煤油。”

  从昨天起,汽油和煤油开始短缺,因为大家都争相购买,为了确保政府机关和自卫队的需要,已经限制销售量。

  “我有煤油。”

  雅也的话让她睁大了细细的眼睛。“啊?您有?”

  “嗯,还挺多。如果你愿意,可以转让给你。”

  “呀太好了。我这就去取容器。”她疾步走开。

  美冬走到近前。她好像听到了刚才的对话,诧异地问道:“有那么多煤油?”

  “嗯,本来我也忘得干二净了。那个铁桶里都是。”他指着立在破损的墙壁边容积为四百升的铁桶。

  “怎么会有这么多?”

  “这台机器要用,但不是作为燃料。”雅也站在父亲引以为豪的放电加工机旁,“这个要在油中加工金属,用的就是煤油。”

  “哦”不知是否理解了,反正美冬钦佩似的点了点头。

  “掺了点怪东西,父亲傻乎乎地往里面放了威士忌。但顶多有点气味,不会有别的影响。”

  直在笑眯眯地聆听的美冬突然皱起了眉头:“那人是谁?”

  她视线的前方正是帐篷。小谷把头缩了回去。

  “昨天来的那个表姐的丈夫。”

  “来领遗体?”

  “不是,说路上太堵不能开车,今天只是来见见面。”

  “哦。”美冬露出诧异的表情。

  “先不说这个,你昨天去哪儿了?”

  “去大阪买了点东西。”她微微晃了晃手中的纸袋,然后又看了看帐篷,“那人又在看咱们。”

  “过会儿我去体育馆,到时再详细跟你说。”

  “知道了。”

  送走美冬后,雅也回到帐篷。小谷依然在吸烟,脚底下已落了几个烟头。

  “那女人是谁?”

  “邻居。”

  “哦,我随便问问。”小谷把没吸完的香烟扔到地上,“不打算重建工厂?”

  “哪有钱呀。再说,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了。”

  “剩下的借款用你爸的保险金不就能还清了?对了,佐贵子她爸的事还是让我觉得不对劲儿。听佐贵子说,她爸带着的借条不见了。”

  “我没见过那东西,不好说什么。”

  “没见过?”小谷用轻蔑的眼神从头到脚打量着雅也,“如果佐贵子她爸说的是真的,那对你来说,这次地震反而是件好事了。借给你钱的人死了,借条也消失了,不就相当于借款笔勾销了吗?”

  “你什么意思?”

  “说的是事实,再加上这张奇怪的照片。”小谷拍打着胸口,“这样来,我们当然会有各种想象。虽然不愿想太多,但可疑的就是可疑,奇怪的就是奇怪。”

  “你是说,我对佐贵子的父亲做了什么?”

  “这个嘛,不好说。”

  “请不要仅凭这张照片就信口乱说。”

  “是啊,张照片确实不充分,可不光只有这张。你看你,吓得脸色都变了。害怕了?”

  “如果还有别的照片,拿给我看看。”雅也伸出了手。

  “不是照片,是录像。刚才你看的照片是从录像带中打印的。佐贵子去找录像带的主人了,看了录像,我们就能知道佐贵子的父亲当时究竟是死是活。”

  雅也心头惊。的确,如果是录像带,应该能更详细地知道俊郎的情况。

  “怎么了?怎么突然不吭声了?”

  “没什么。”雅也摇摇头,“能给我支烟吗?”

  “当然可以。”小谷把烟盒和打火机摞在起递了过来。

  雅也边吸烟,边想着各种可能性。不论有什么,都要想好托辞。但是,万录像中有砸俊郎脑门的镜头——

  “喂,雅也,真实情况到底是怎样?”小谷的语气突然柔和了许多,“你是不是听佐贵子的父亲说过借钱的事?你要是说实话,我和佐贵子也不会这样纠缠不休,你也不会遭人猜疑了。你自己好好想想。”

  他想和我做交易。不,确切地说在恐吓我。不管怎样,他的目的就是钱。

  “不管你怎么说,我没有撒谎。”

  “别这么嘴硬,你会后悔的。”小谷步步紧逼。

  这时,小谷皮夹克内侧的手机响了。“是佐贵子。”他说着取出了手机,“噢,是我。去了吗?嗯?电视台?怎么这样,难道要在节目中播?啊,知道了。那没办法了嗯,那咱们今天就回去吧我这边基本上办完了知道了,现在马上去。”

  小谷把手机放回口袋。“这下麻烦了。那盘录像带听说被电视台借走了。如果里面录上了异常情况,也许会引起轰动。”

  “不可能会有异常情况。”

  “这可不好说。不管怎样,我们看了就会明白。电视台把录像带还回来后,对方马上就借给我们。那之前你自己好好想想吧。”小谷站起身,“看来佐贵子父亲的遗体最好先别火化。看情况了,说不定警察还会调查。”他低声笑着走出了帐篷。

  马达声远去后,雅也来到外面。该怎么办?怎样才能逃离这种局面?他不禁想双手抱头,忽听身后有人喊他:“水原先生。”雅也惊,回头看,见美冬站在那里,手里仍拎着那个纸袋。

  “你没去避难所?”

  “有个东西想给你。”美冬来到雅也身边,递过手中的纸袋。

  “什么?”

  他想打开,被她用手拦住了。“过会儿再打开。”

  “哦知道了,谢谢。”

  “喂,”美冬注视着他的眼睛,“想不想离开这里?”

  “什么?”

  “咱们起走吧。”

  雅也屏住呼吸,注视着她的眼睛,心跳加剧。

  就在这时,个女人的声音传来:“对不起,打扰下。”刚才来过的那个中年女子手拿红色塑料桶又来了,身后紧跟着个年龄相仿的女子,也提着塑料桶,看来是她的朋友。

  “能给我们些煤油吗?”

  “啊,可以。”雅也准备把她们领到铁桶那里。

  “升二百五十元。”美冬说。雅也惊讶地看着她。

  “哦,二百五十元”中年女子看着手中的容器。

  “这是二十升容量的,总共五千元。”美冬副公事公办的口气。

  雅也凝视着美冬的脸。她朝他瞥了眼,那目光好像在说:“你不要说话,交给我吧。”

  美冬从两名女子手中接过钱,又给了雅也。他本想说其实不用收钱。她似乎早已看透了他的心思,嘀咕道:“人心眼太好了就无法生存下去。”

  雅也睁大了眼睛。美冬扭身,出了工厂。

  把煤油卖掉后,雅也走进帐篷,看了看美冬给他的纸袋。里面放着个盒子。雅也打开盖,不禁呆住:台带液晶画面的家用摄像机,还有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:“打开录像看看。”

  电池好像已充好了电。雅也把摄像机的模式切换为播放录像,按下按键。

  看到出现的场景,雅也差点喊出声来。倾斜的建筑物无疑就是自家的工厂,后面的主屋也被拍上了。

  另外——

  被压在废墟中正用力挣扎的俊郎出现在屏幕上,像游泳样胡乱挥舞着双臂。

  画面慢慢地横向移动。个身穿绿色防寒服的高个子男人从画面中掠过。

  9

  木村直犹豫不决。他手里握着张名片——日本电视台的仓泽克子给他的那张。已经两天了,却没有任何消息。

  “心神不定的,干吗呢?”正在化妆的奈美惠说。镜子里映出她不耐烦的脸,她正准备去上班——在北新地的酒吧。

  “你想呀,如果要在新闻里播,也该有消息了。始终没有任何联系,不是很奇怪吗?来借带子的时候那么着急,会不会没被采用?”

  “你这么惦记,就打个电话问问吧。不是有名片吗?”

  “嗯。”木村也想过打电话。他真正期盼的并不是播出时间的通知,而是再和仓泽克子见面。当然,也想确认下那盘录像带的命运,因为又有人想看了。

  昨天,个叫米仓佐贵子的奇怪女人突然来访。她眼神锐利,那副做派看就是酒吧女郎,却又和奈美惠不太样。她似乎也在灾区看到了那些照片。女人说也许录像中有自己在震灾中去世的父亲,说话时的表情似乎悲痛欲绝,但感觉像在演戏。

  听说借给了电视台,她显得很失望,最后给了木村张名片,求他在带子还回来后定要通知自己。上面印着奈良的家经营范围不明的公司名,在“小谷信二”这名字旁,用圆珠笔写着“米仓佐贵子”的字样。

  “之前请不要借给其他人,请务必先和我联系,定有重谢。”女人不住地低头行礼。

  木村很想知道她用什么东西重谢,但没有问就答应了。或许那盘录像带具有意想不到的价值,谢礼日后再慢慢交涉吧。

  先不想这个了,现在的关键是仓泽克子。

  “我用下电话。”木村拿着无绳电话的子机站起身。他不愿让奈美惠听到自己和仓泽克子的谈话,去了洗手间,拨了名片上的号码。听到呼叫声响起,他有些紧张。

  接电话的是个男人:“这里是日本电视台。”

  “喂,我姓木村,请问仓泽女士在吗?”

  “找仓泽呀,她出去了,您是哪位木村先生?”

  “两天前借给她录像带的人,就是拍摄了地震刚发生时的场景的录像带。”

  木村以为这样说对方马上就能明白,但那人的反应很迟钝。

  “录像带?噢。看来这事只能问仓泽。您姓木村?等会儿我把您刚才说的转告她,这样可以吗?”对方明显表现得不耐烦。木村希望对方能说让仓泽克子回电之类的话,但那人最终也没说。木材只好说句“可以”,就挂断了电话。

  尽管不清楚这人是干什么的,但至少有点可以明确,那盘录像带在电视台并没有引起轰动,也许没有被采用。木村觉得也无所谓。即便真是如此,也要让他们把录像带还回来,而且,说好了要让仓泽克子自己来还。

  10

  “喂,那录像带的事怎么样了?”佐贵子刚进店,柜台后的信二马上问道。

  “听说还没有还回来。”

  “什么时候还?”

  “这个不太清楚,那人好像也在等消息。”

  “那人”当然就是指录像带的主人木村。来店里之前,佐贵子刚打过电话。也许是因为过于频繁地催促,木村回答时已明显不耐烦了。

  “都好几天了,他干吗不问问电视台?”

  “说是问了,可没找到负责人。”

  信二咂着嘴,盯着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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